作者:李偉文

出版社:時報出版


【內容簡介】

李偉文:「這是我最想寫的一本書。」

走過半百歲月,看過月圓花落,李偉文更瞭解人生真正重要的東西,他說:「年輕時,不能體會蘇東坡為何會寫出『多情應笑我』這樣不明不白的句子,如今大概能懂得,呵──是啊,多情應笑我,笑我青春轉老,笑我歌哭無常!是以歌哭無常,在最繁盛時落淚,在最痛苦時微笑!」

且看李偉文迷路原為看花開的哲思;行至水窮處的俠意;先天下之憂的儒心。這次不談教養、不論荒野保育,只說人不輕狂枉中年的浪漫。

【當因緣成熟時】

有一次跟一些老朋友聚會時,他們有點好奇的問:「你們好像跟其他的環保團體不一樣,我們很怕跟那些所謂的環保人士在一起,他們往往挑剔我們所吃所穿所用的一切,總是讓我們充滿了罪惡感!」想想的確,我幾乎不曾給過周邊的朋友壓力,頂多只是溫和的表明我個人的習慣,不會勉強別人跟我一樣吃素或節能減碳什麼的,因位我知道每個人的因緣不同,時機未到時,勉強也沒有用。

記得有一句美國成語說“When the penny drops.(當硬幣掉下來),大概是指自動販賣機的投幣孔,我們投的硬幣掉入機器中時,我們想要的東西就自然會出現。

佛家有這種說法:「遇緣則有師。」在日常生活中,我們能看見的事物,都是我們關心或是正在尋找的,因此大智慧的佛陀在說法時非長重視契機,也善用種種方便法門來渡引大眾。

但是這一句話我們也可以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就算是一個非常厲害的老師,講得再也道理,但是若聽的人不關心、不在乎,也只會是左耳進、右耳出,完全沒有用。反過來說,只要學生準備好了,老師就會出現,任何一花一草,一貓一狗,一陣風一首歌,也都可能帶來生命的啟示,改變我們的價值觀,世間的萬事萬物都可以是我們的老師。

張愛玲曾經就「愛情」這個主題,寫過一段膾炙人口的文章:「於千萬人之中遇見你所遇見的人,於千萬年之中時間的無涯的荒野裡,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巧趕上了,那也沒有別的話可說,唯有輕輕的問一聲:噢,你也在這裡嗎?」

也常想到一句成語「水到渠成」,年紀愈長,愈不敢自詡是那挖渠或灌水的人,反而能滿懷感激的看著冥冥中的上蒼來做收成者。因此愈覺得張愛玲這段話不只是描述愛情,人世間所有該成就的、該護念的,人與人之間的互動不也是如此嗎?

人生在世,有多少因緣聚合?有的擦肩而過,有的糾纏綿延,我想,大家都希望碰到的,是扶著自己的貴人。

年紀愈長,愈來愈相信因緣,大概有太多的驗證,讓我愈來愈不敢輕忽生命中冥冥的安排。

也許如許多修行大師所說:只要是與你相遇的人,一定會帶來某些訊息給你,如果你感覺不到,可能是你不夠用心,或者是過度的把自己隱藏保護起來。

生活中,我們得倚賴無數人的善意,才能過得平安順遂。只要想到這點,就知道我們必須不斷的付出,正因為承受過太多人的好意了。

我的生命裡出現過許多貴人,會在適當時刻給我一些感動,給我一些提醒,在困頓時拉我一把;因此,我也希望自己是別人心目中的貴人,可以溫暖別人的心。

【作者簡介】

李偉文(牙醫師.作家.環保志工)

座右銘是「一生玩不夠」,生命中最期盼獲得的禮物是「慈悲」與「智慧」,智慧的追求透過閱讀,慈悲則靠號召朋友從事公益服務人群來實踐,因此生活的重心是「閱讀、朋友、大自然」。

喜歡朋友與大自然,所以將近三十年前曾擔任童軍團長,並且在近二十年前與朋友們成立了荒野保護協會,初期辦公室還設在自己的牙醫診所內。喜歡閱讀,所以將診所變成了可供社區民眾借書的圖書館,並且曾經擔任金鼎獎評審、全國好書及公務員專書閱讀甄選審委等。

相信影像對民眾的影響力,因此曾經擔任公共電視、華視電視公司的董事,並且陪著孩子從電影中進行生命教育的學習。

透過寫作分享學習心得,在《聯合報元氣周報》、《親子天下雜誌》、《康健雜誌》、《MY LOHAS生活誌》、《有機誌》、《文訊》等刊物有專欄,著作則有《我的野人朋友》、《你每天都在改變世界》、《教養可以這麼浪漫》、《傾聽自己的鼓聲》、《溫柔革命:愛,在荒野流動》、《讓陽光灑在心上》、《電影裡的生命教育》、《閱讀是最浪漫的教養》、《教養,無所不在》以及童書繪本《陪鍬形蟲回家》、《幫青蛙找新家》等書。

【內文摘錄】

〈再一次,遇見年輕的自己〉

這幾天接連著夢到學生時代的生活,追憶起曾有那麼一張年輕氣盛的臉,未經風霜的心,回首從前,又是自傲,又是心疼……

古人有云:「去國十年,老盡少年心。」有時候真的會猜想,若再回到校園,會是哪種心境?

曾刻過一個印章,一面是「人不痴狂枉少年」,另一面是「晝短苦夜長,何不秉燭遊」,這是對年少的一種嚮往吧!的確,家庭、子女、事業、種種責任感、忙碌不堪的生活,把我們綑得動彈不得,唯有看到老朋友,看到意氣風發的學弟,一如當年的我們,才會勾起幾許唏噓。

記得讀大學當時席慕蓉的《七星香》剛出版(一九八三年左右吧),其中的一首〈塵緣〉寫著:

  這人世的一切我都希求

  快樂啊憂傷啊

  是我的擔子我都想承受

  明知道總有一日

  所有的悲歡都將離我而去

  我仍然竭力的搜集

  搜集那些美麗的糾纏著的

  值得為她活了一次的記憶

我是個貪心的人,「這人世的一切我都希求」,好多好多東西都想接觸,都想學,都想看。

到書店轉一圈,除了覺得自己的渺小與對浩瀚知識的悵然,看到許多自己在不同階段所醉心的範疇:自然科學、社會科學、歷史文化、教育、哲學、文學……各類熟悉的書籍,曾經是那麼狂熱過,其中有許多還是很想進一步研讀,但是,可能嗎?

我也是個感恩的人。「快樂啊憂傷啊,是我的擔子我都想承受」,曾經在我生命的歷程中,留下痕跡的事事物物、點點滴滴,不管好的、壞的,愉快的、痛苦的,我都充滿了感激。因為珍惜,因為我知道,任何境遇,這都將是我一生中僅有的一次,僅有的一件。

因此,很難忘記,高中時某次元旦小隊露營,半夜下大雨,水將帳篷「漂」起來;也忘不了,大學時在寒冷的冬天半夜二、三點,才穿著實驗衣從大體解剖室摸回宿舍;甚至在馬祖全副武裝跑五千公尺的肉體痛苦都成為甘美的回憶;偶爾,小學時和同學一起做功課、畫壁報的情景也會浮現腦海。

回想年輕時代,昀可貴、昀溫馨的,就是那些仍記得的往事,而往事,總是與當時在一起瘋狂,一起做事,一起笑鬧的朋友糾纏在一起。因此,所謂回憶,大概就是一個又一個的朋友留下的身形影貌。

現在想起十年、二十年前,那時當然是年輕,但是十年、二十年後回顧今天,今天又何嘗不是年輕?因此,應該把這句話擺在案頭,隨時提醒自己:

  當你走過,

  請展露你最多的笑容,

  因為你只能走過一次。

日本作家大江健三郎在他的書裡這麼寫著:「現在已經到了老人年紀的我,再回到故鄉的森林裡,如果遇到是小孩子的我,該說些什麼話才好呢?」他這麼告訴年輕的自己:「你長大之後,也要繼續保持現在心中的想法唷!只要用功念書,累積經驗,把它伸展下去。現在的你,便會在你長大之後的身體裡活下去。而你背後的過去的人們,和在你前方的未來人們,也都會緊密連結著。」

親愛的朋友,若是你真的遇到了年輕的你,你會跟他說什麼呢?


〈我在黃昏的日落前趕路〉

元月十一日下午,開車從臺北走北二高往新竹芎林。有寒流來,天氣很冷很冷,夕陽像一顆大的蛋黃般掛在正前方的山頭上。

一路上我以一百多公里的時速往前飛馳,在ABBA合唱團快節奏的音樂聲裡,我有點著急;不知道能不能趕得上。

太陽還在正前方,我彷彿可以看得到它正一分一分一寸一寸往下掉,我往前飛馳,追著這古老陽光的昀後一瞬,我害怕,我怕會追不上它。

太陽還在正前方。我像是夸父追日般,往前飛馳。

老實說,是在荒野成立後,我才認真看生態保育類的書籍。

我是個貪心的人,什麼種類的書都有興趣,對人世間許多事物都有興致,可是這幾年逐漸將各個領域的涉獵納入一個系統後,隱隱約約有股不安的感覺在內心裡升起,當時也說不太清楚,直到看了《古老陽光的昀後一瞬》,像是臨門一腳,我才豁然清楚我的不安源自於何處,我著急的真正原因。

這些年全世界經濟體系的發展,人們的生活方式與對待物質、對待地球的方式,再加上因為懂得運用煤炭(儲存三千萬年來的太陽能源)、石油(儲存來自二、三億年來的太陽能源),當人口急速增長及人類在幾十年內消耗掉所有物質世界的來源(目前我們使用的絕大部分用品都來自於石油化學成品,包括藥品、衣物用品),這龐大的人口勢必回到煤炭及石油發現以前的人口數(現在的六分之一左右吧)。假設全人類沒有覺醒的話,這一切都將在二、三十年內發生(就算覺醒,若是太晚的話也沒用,搶奪石油、搶奪水及各種天然資源的戰爭一樣會造成物質文明的崩潰)。

我從來不是「生態恐怖主義者」,也不是「環保基本教義派」的奉行者,可是我看到現在跨國公司的擴展,全球化後無緩衝區的地球村效應;從華爾街三個月看一次季報表的制度(權力比國家元首大的跨國公司總裁也只有屈服於短期獲利,無法做長期投資或對地球友善的長期研究),甚至民主國家的各級首長也得遷就於選票,所以只有顧及眼前的利益而無法想到未來……再加上無國界的物質流通(潛在病菌感染與各種新疾病發生不可收拾的機會)、基因改造……世界像是一列往前疾駛且失控的火車,現在跳下,立刻就會死(這是許多國家、許多政客妥協的主因),但是不跳,會眼睜睜看著火車撞毀或崩解。

好希望我是杞人憂天。

好希望自己是科技樂觀主義,相信一切的一切,未來的科技會解決。

好希望自己可以輕鬆的對自己說:「有那麼嚴重嗎?」我知道「目前還好,未來似乎還有相當大的發展空間」這樣的線性或理性的推論,但是我也知道,生態系統中,一個物種往往在全部滅亡的前一刻,仍是欣欣向榮不斷成長的;甚至連人為的系統,比如股市崩盤,在發生的前一天,還不是樂觀且毫無徵兆嗎?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者謂我何求!

這些年我常常很著急,希望有更多的人行動,有更多的人覺醒,希望覺醒的人數能達到一個引爆趨勢的關鍵點,因此,荒野需要更多會員,荒野需要更多推廣講師去告訴民眾;荒野需要辦更多兒童營讓孩子接觸自然生命,埋下尊重自然的種子;荒野需要更多更多的炫蜂家庭,這是環境守護的最大堅定力量;荒野需要在綠色生活地圖的繪製下,引導每個民眾去關懷自己的環境;荒野需要更多自然解說員,告訴每個人生態環境與人類的密切關係……

我很急,不知道來不來得及。如果,每個行動的人持續影響周邊的人,讓覺醒的人數成等比級數增加,那麼五到十年,全世界民眾的意識就會改變。如果每個荒野人都願意去行動再行動的話。

我在黃昏的日落前趕路。

在陽光的消失最後一瞬前,我抵達芎林國中。有二十多位荒野伙伴在寒風中整裝待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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