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澤•安沛五十歲那年驗出乳癌,而且已蔓延至身體其他部位。她是護士,知道情況不樂觀,做了乳房切割手術後,再做化療,但肝臟裡幾 顆高爾夫球大的腫瘤,始終無法消滅,醫生勸她早點「安排後事」。

  安沛回憶說:「我真不敢相信,才治療三個月, 就說無藥可救。」幸好她遇到貴人;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鍾生癌症中心(UCLA's Jonsson Comprehensive Cancer Center)血液與腫瘤科主任丹尼斯•斯拉孟,是新一代癌症療法的先驅,正徵求病人參與一種乳癌藥物最後階段的試驗。這種藥叫「賀癌 平」(Herceptin),專治占乳癌四分之一病因的基因缺陷,安沛服用這藥,說不定可以根治。結果真的有效,十一年前讓醫師宣佈安沛死刑的癌症,今天 已幾乎不再威脅生命。安沛說:「我的病能治好,真是奇跡。」

  科學家深入研究癌症基因,逐漸掌握癌症的發病成因 與過程,得出更準確的診斷法,以及更有效的療法。例如,標靶抗癌療法發展神速,美國國家癌症研究所(National Cancer Institute, United States)主任安得魯•凡艾森巴赫說:「雖不至於天天有突破,但至少週週有進展。」

  這是否表示不久就可把 癌症趕盡殺絕?也不盡然,癌症一時間還不能完全消滅,像肺癌就很難根治。不過,大部分專家都認為,癌症已「節節敗 退」。

  今天,美國癌症患者有將近一千萬人存活,一九七一年則只有三百萬人。近十二年來,癌症的致命率已緩緩下 降,每年約降低百分之一(癌症已超越心臟病,成為美國八十五歲以下民眾的頭號殺手,主要原因是,心臟病的致命率降得比較 快)。

  凡艾森巴赫說:「癌症帶來的痛苦和死亡,即將消失。」他預言十年後,醫師對病人說:「你得了癌症。」接 下來不會是:「死前將受盡折磨。」相反的,癌症會像糖尿病或風濕病等慢性病一樣,受到控制。安沛是受惠者之一,如今每三個星期須服用一次賀癌平;她說能夠 活著參加么女的婚禮,這代價算小的了。

  科學家研究癌症數十年,對其發病的成因與過程,已掌握不少知識。雖然大 家認為只有百分之五到十的癌症是源自遺傳,但其實所有癌症都與基因有關;也就是說,癌症之所以出現,是由於細胞基因中某些東西出錯 了。

  加州大學的斯拉孟解釋說:「人體細胞分裂時,必須把全部藍圖複製,但常會出錯。人體有修正這些錯誤的能 力,但會隨年齡變差。」因此,年紀越大,罹患癌症的機率越高。

  乳癌約有四分之一的個案源於以下原因:細胞突變 時,某種基因過量複製,使生長因子受體過量生產;生長因子受體就像細胞的天線,負責接收進行分裂的訊號。斯拉孟說:「乳房組織接收到大量訊號,於是不停生 產細胞。」

  至於其他癌症,調節細胞生長的分子原本有時「開」有時「關」,以維持身體的正常細胞數量;發生故障 後,卻一直「開」著,細胞就像兔子一樣迅速繁殖。分子作業不正常,也是基因缺陷所 致。

智慧型藥物不傷身< /P>

  美國國家癌症研究所的凡艾森巴赫說:「我們開始了解細胞生長和蔓延的過程,也找到下手干預的切入 點。」

  化療之類的傳統療法,不但殺死癌細胞,也對健康細胞有害。對抗癌症的戰爭,已從「原子彈」式的全面毀 滅,進化到「智慧彈」式的個別擊破;過去是把癌症和健康組織一起破壞,現在是針對目標設計療法,只摧毀目標,健康細胞則毫無損傷。標靶式藥物能鎖定目標, 所以副作用也較小。

  已為人祖父的杜格•詹森,一九九八年六十四歲時,聽從醫師指示,停服治療慢性骨髓細胞白血 病(白血病亦稱為血癌)的干擾素(interferon),因為這種藥「血癌沒殺死,先把人殺死」。奧勒岡州健康與科學大學血液科惡性疾病中心 (Oregon Health & Science University, The Division of Hematology & Medical Oncology)主任柏萊恩•德拉克問他:「要不要嘗試沒有人用過的試驗藥物?」詹森別無選擇。

德拉克介紹的新 藥基利克(Gleevec)可以攻擊助長血癌細胞生長的酵素。七十二歲的詹森說:「我服用基利克前,病得很厲害,每天起床後,只能坐在窗前的躺椅上等著天 黑上床。現在我和發病前一樣健康。服用基利克後,我去了兩趟瓜地馬拉,到過紐約市慶祝除夕,還經常上健身中心、騎腳踏車,血癌已不見蹤影 了。」

  基利克未問世前,慢性骨髓細胞白血病的病人平均只存活四到六年;服用干擾素,病人受得了或是反應良好的 話,可多活一到兩年。基利克問世後四年,新患病的人服用基利克只有一成六舊病復發。德拉克說:「要是這數字不變,平均存活年限大概是十五到二十年,差別十 分大。」

  科學家後來發現,一種名為「胃腸道間質瘤」的胃癌,是靠某種酵素幫助生長的,這種酵素和導致血癌的相 似;因此,基利克也能治療這種疾病。德拉克說:「基利克上市前,胃腸道間質瘤無藥可醫。」以往,假如腫瘤無法開刀,或是手術不能完全切除,病人平均只能活 一到兩年;如今,胃腸道間質瘤的病人服用基利克後,超過半數幾乎不再有病徵。

  血管新生研究的進展同樣叫人振 奮。血管新生基金會(The Angiogenesis Foundation)會長威廉•李然說,腫瘤如果製造不了新血管,就只能長到米粒般大小。抗血管新生藥物可切斷腫瘤的供血途徑,例如「癌思 停」(Avastin),晚期非鱗狀細胞、非小細胞肺癌(美國癌症患者頭號死因)的病人配合標準化療服用,比起只做化療的病人,存活率高出三成。癌思停二 ○○四年獲准用來治療晚期直腸癌,而且可以使轉移性乳癌病人的腫瘤縮小,延長壽命。

  李然說:「癌思停是抗血管 新生藥物中的主力,是醫藥界的新突破。」控制血管生長,理論上可防止癌症蔓延。目前,全球有九十七種類似的藥物正在進行人體臨床試 驗。

  藥物研究的進度非常驚人,各藥廠正設法盡快取得藥物核准上市。美國臨床腫瘤學會(The American Society of Clinical Oncology)剛卸任的會長大衛•約翰森說:「今年的年會要花更多時間向醫師介紹新的研究結果;令人振奮的新發現太多了,大家都想早點應用。」例如, 雖然乳癌藥物賀癌平已公開發售,但只獲准讓同時接受化療,或者已做過化療的晚期乳癌婦女服用。新近兩項研究卻顯示,患早期乳癌的婦女服用賀癌平輔以化療, 復發率比只做化療的病人低逾五成。

  不過,以上的療法並非萬靈丹。日子久了,癌症對某些抗血管新生藥物會產生抗 力;而且有些基因療法,只對特定基因突變有效(目前已發現三百五十種)。美國國家癌症研究所正準備識別所有基因突變,以便根據腫瘤類型,調整診斷和治療的 方式。

診斷新技術更準確< /P>

  醫師已有方法檢驗出令人易患癌症的基因突變(例如,一種名為BRCA2的基因缺陷,與乳癌、卵巢癌和攝護腺癌有關)。 未來,醫師只要檢驗某些基因突變是否存在,就可在徵兆還沒出現之前診斷癌症,並及早醫治。

  雖然一般的檢驗可診 斷出癌症,但並不完善。例如,乳房攝影術可能「漏了眼」;攝護腺特異抗原檢查也無法區別惡性和良性腫瘤,容易造成專家所謂的過度治 療。

  如今,科學家借助一種名叫「DNA微序陣列」的新工具,可分析細胞基因活動的模式。加州大學聖地牙哥分校 的科學家就靠這些資料,把惡性攝護腺癌和不會致病的細胞分辨出來。

  還有其他令人振奮的診斷新發現。血管新生基 金會的李然預測:「將來只要刺破指頭、驗個小便,或舔一下帶有特別驗劑的試棒,就可驗出是否患了癌症。」這雖然有點超乎想像,但可能快將實現。有些科學家 正在研究,利用血液、唾液或尿液檢驗,找出異常基因所產生的蛋白質。美國臨床腫瘤學會的約翰森說:「獵人一看腳印,就知道附近有沒有獵物;醫師也可以靠一 些生物標記,來確定器官是否已有癌症。」

  造影技術的進步,讓科學家不只看到癌細胞的結構,也可看到其中的分子 活動。凡艾森巴赫說:「例如利用正子斷層造影掃描(PET scan),就可以看到腫瘤裡的生化動態,觀察細胞代謝的過程。」

  正子斷層造影掃描的原理,是根據細胞吸收的 葡萄糖來造影;由於癌細胞消耗的葡萄糖比健康細胞為多,醫師因此可以追蹤癌症的生長,或者偵測腫瘤內的血管新生。醫師也可利用正子斷層造影掃描,來判斷標 靶療法是否已成功抑止腫瘤的生長。

凡艾森巴赫說:「以往想知道病情有沒有改善,要等三個月,現在只要一、兩 天。」

同時,磁振造影檢查(MRI)也可彌補乳房攝影術之不足。紐約市史隆凱特林癌症中心 (Memorial Sloan-Kettering Cancer Center, New York) 乳癌項目副主任賴利•諾敦解釋說:「一般乳房攝影只檢查含鈣量和腫塊,磁振造影則檢查血管,所有癌症患者的血管都不正 常。」

  另一種名叫「光學造影」的技術也正在研究中,未來或許能取代乳房攝影,而且不涉輻射。醫師用光線穿過乳 房組織,就可造影顯示腫瘤中不正常的血管。

未來醫學充滿希望

  健康與科 學大學的德拉克常把目前的癌症研究,與抗生素發明前的狀況相比。他說:「二十世紀初期,傳染病是美國的頭號殺手。如今,只要出現新的傳染病,像愛滋病毒、 伊波拉病毒,西尼羅河病毒之類,都馬上成為頭條新聞。將來,我相信癌症也一樣:部分將被根除,其他的都能治療;死於癌症,也會像死於傳染病一樣,不再司空 見慣。」

  醫學的突破對罹患癌症的病人,可能緩不濟急,但杜格•詹森認為病人和家屬都會感到鼓舞。他說:「當 年,醫師說已盡了全力,把我送回家等死。現在,我可活得好好的,有八個孫子、兩個孫女;沒有基利克,我不可能見到這兩個孫女。誰知道還會發明出什麼新 藥?」

Photographed by Diane Fenster

防癌新知< /P>

  有方法防「癌」於未然嗎?以下是最新的研究。(以下的新發現皆須進一步研究,才能普遍應 用。)

  乳癌:洛杉磯生物醫學研究所乳癌研究員發現,停經後病人接受了早期腫瘤治療之後,如果配合低脂飲食,復 發率可降低二成四。另一項研究發現,降膽固醇的史達汀(statin)類藥物,可令罹患乳癌的危險減少一半以上。

  大腸癌:根據密西根大學和以色列國家癌症控制中心研究員的報告,史達汀也可能對治療大腸癌有好處,有四成七的患者服用史達汀之後,病情好 轉。

  阿斯匹靈可減少大腸癌復發,也能提高存活率。美國癌症和血癌組織的科學家發現,接受手術和化療的病人,如 果每天或隔天服用阿斯匹靈,有一半人的復發率和死亡率都較低。

  攝護腺癌:研究發現,攝護腺癌高危病人服用乳癌 藥物 toremifene 或者綠茶片,有防治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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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癌藥物的明日之星

< /TR>< /TR>< /TR>
藥物獲准治療 之癌症相關研究成果
基利克(Gleevec)血癌(慢性骨髓細胞白血病);晚期胃癌(胃腸道間質瘤)< /TD>八成四的慢性骨髓細胞白血病病人接受治療後,不再驗出癌症;胃腸道間質瘤病人過半數反應良好。< /TD>
賀癌平(Herceptin)< /TD>轉移性乳癌婦女服用賀癌平輔以化療,和只做化療的病人相比,復發率減少五 成二。
得舒緩(Tarceva)< /TD>轉移性肺癌(非小細胞);胰臟癌對肺癌與胰臟癌病人的病情有幫助;正研究 是否適用於腦癌、頸癌和腎臟癌。
癌思停 (Avastin)轉移性直腸癌此藥不僅使直腸癌患者多存活二十 五年,而且對乳癌、肺癌治療也有幫助;正研究可否用於腎癌、腦癌和頸癌。

樂得美(Aldara)

< /TD>
皮膚癌(基底細胞癌及日光性角化症)七成五的基底細胞癌症病人使用這種乳 膏後,皮膚腫瘤不必動手術就告消失。
Sutent< /TD>胃癌(胃腸道間質瘤)、晚期腎臟癌服用基利克無效的患者轉服此藥,七成見 效;也幫助無法做化療的腎臟癌病人縮小腫瘤。
Sorafenib晚期腎臟癌< /TD>此藥使晚期腎臟癌病人的存活率增加一倍。
Revlimid骨髓發育不良症候群(MDS);多 發性骨髓瘤有特定染色體異常的骨髓發育不良症候群患者六成五以上不再需要輸血;晚期多發性骨髓瘤的病情也不再 惡化。
Erbitux< /TD>直腸癌配合化療使用,與只做化療相較,腫瘤變小的患者較多,腫瘤生長也較 慢;正試驗用於其他癌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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